论哲学社

作者:能天使
备注:这是作者在24年参加旧读书会活动时写下的一篇文。如今其中的很多观点和行文都已经过时了,不过作者一直懒得写新文,而且觉得关于智性的讨论可以起到推介的作用,就把这篇旧文传上来供大家讨论。
写在前面
社团是中学生自助活动的主要形式,正是这个原因驱使着大量学生在展开在思想领域的私密实践。写这篇文章的想法在我脑海中也堆积已久了,然而既由于自己动力不足,又总觉得自己虽组织社团活动两年,却没什么实际效用,也并无什么真正的有益见解。前两天普罗列塔利亚同志所写的一篇关于哲学社建设的文章,大概是激发我写下此文的主要动力吧。普罗列塔利亚的文章有很多值得借鉴的地方,我也从此文中汲取了很多营养,特此表达感谢。
这篇文章主要会分为三个部分,在第一个部分,我将用稍显分析哲学的态度对哲学社这一实践形式作分析,本文所指的哲学社,主要是指对旧的社会关系持批判态度的人互相聚集起来组建的社团,不一定非要叫哲学社,这点后文会说;第二部分,我则将会提出我对于哲学社活动的”一二三四”原则并做出解释;第三部分,我将提供一些参与哲学社实践的经验(以及汇总一些其他同志的办社经验),以期能给各位同志提供一些帮助。
那么无需多言,我们进入正题吧。
什么是哲学社
要分析哲学社的性质,首先就要看看”社”这个字,也就是分析社团这一活动形式。现代意义上的社团是舶来品,又考虑到本土的种种历史传统,这意味着在本土的社团必定不可能与欧洲大学中的社团那般开放,换言之,是在照猫画虎的过程中添的不怎么像的几笔。另一点,中国大多数学校毕竟都是可以冠以”高考工厂”的美名的,要这些学校费心费力搞些社团着实不实际,这也就导致只有占少部分的重点高中/国际学校有社团。
这便是当代中国的社团情况。
社团是被学校机器所笼罩的场域,它并非同它所处的社会一样是一个松散的存在,恰恰相反,它是非常紧密的。这点不言而喻,在此不多论述。至于学生主体,由于其个人的依附性和其作为学生主体的被生成性,无论他本人如何宣称自己的进步,都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挣脱这一的。两方面的原因决定了在当代中国的学校,任何类先锋队式的社团实践都是不可行的。或许在当代已经被齐泽克,巴迪欧等新左翼(我是支持新左翼的)所弃置的后结构主义和后现代主义的”私密的反抗”,“拟像游戏”等等是一条可用的路线。不过,你也可以认为我这是投降主义(有意思的是,这样说的人既可以从新左翼的立场上出发得到结论,也可以是斯大林主义者),但是不可否认的是,现阶段的学生,特别是广大无产阶级家庭的学生,是毫无反抗的可能的。
那么接下来,我们来谈谈”社”前面的”哲学”二字吧。
哲学是有阶级性的,这点无需多言,任何一个有反思性的人都能认识到这一点。谁的哲学社?必然是坚持马克思主义的哲学社,坚持社会主义的哲学社。其中尤为重要的一点是,哲学社必须坚决和神友切割,以及连带着把鉴证乐子人也抛弃掉。这些人对于真正想要进行实践的群体来说都是有害的。
同时我需要补充的一点是,共产主义不是必然胜利的,不要让这样的信念作为你实践的支撑,这样子的信念是极其脆弱的。退一万步讲,从原教旨的角度出发,老马也没讲过这种话。必须问自己这样一个克苏鲁式的问题:如果我们搞的作为物质存在的社会主义在那个更高级的他者面前完全一文不值,那我们是否还有必要这样做?共产主义也不是一种既定的结果,与其这样说,倒不如说是一种状态(罢工中的工人已经处在共产主义状态了),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另一点是,我们必须注意到,哲学社是当代的组织形式,形式,情况统统都变了。不能套用在任何过去的青年组织中,而且不仅仅是不能”简单地”套用,而是”不能套用”。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其实哲学社说白了,并不仅仅是”哲学”+“社”。应该说,哲学社是我们这些对旧的社会关系不满的人,进行的一种新的社会关系建设的尝试,哲学社只是个合法化的名号罢了。所以我们更不能用任何旧的组织(其中就蕴含了旧的社会关系)来进行简单的套用,而应该大胆尝试,大胆总结,不要害怕失败,虽然现在我们搞的这种新的社会关系依旧笼罩在旧的社会关系中,也就是说其本身不具备完整的解放性,但是这些经验对于我们将来的实践是大有益的。
“一二三四”原则
这个原则算是我对于哲学社活动原则的一点主观性总结,一点方法论,仅供大家参考批评。
“一二三四”原则即:
一个优先级:生活性
两样指导思想:马克思主义和女性主义
三类功能:宣传功能,游戏功能,进修功能
四种属性: 实践性,平等性,反思性,应试性。
生活性意味着,哲学社绝不是一群书呆子,除了读书和交流理论以外一无所有。什么是生活?生活就是非理性,就是通俗。不把哲学束之高阁,这并非是某种仅仅停留在嘴上的口号或者某种宣传的策略。贴近生活也很简单,无非就是跟同学一起打游戏,吃谷买谷,一起出去打本,等等。说白了,生活应该是立体的丰富的,而并非扁平的。
同时,我们的同志之间也应该在生活上互相帮助,提供支持。
两个指导思想,马克思主义和女性主义,其分别对应的批判目标即是市场与家庭,对应到其能指便是:资本主义和父权制。
对于马克思主义,我想大多数同志是没有任何疑问的,但为什么要将女性主义上升到指导思想呢?市场和家庭是互为同盟的,家庭为市场维护劳动力的再生产,而市场又反过来保证家庭的合法性。妇女在家庭中被逼迫着进行劳动和劳动力的再生产,市场又把每一位想要经济独立的女性逼迫回家庭中(通过拒绝雇佣或职场歧视)。苏联的马克思主义实践宣称,资本主义是总矛盾,其余一切矛盾都是围绕着这一总矛盾生成的,只要资本主义灭亡,其余一切矛盾都会迎刃而解,但我们看到的是,在二战时期还有大量妇女从事各类原本只有男人才能从事的职业的苏联,到了二战后也开始呼唤妇女”回到家庭”。家庭的物质存在被承认了,无论苏联政府是否采取手段”缓和”家庭矛盾,这仅仅是奴隶能否取得较舒适的镣铐与否的区别。这点也可以见于苏联后期戈尔巴乔夫改革中的禁酒令(也可以认为,家庭的矛盾在这里也再给苏联生产模式的解体施压)。存在原教旨的马克思主义对于家庭的分析无疑是相对匮乏的,恩格斯创作了《家国私》,但并未深入到家庭内部的层面。原教旨的马克思主义者认为家庭从属于市场,于是仅仅把家庭与市场的联系放在自己的视域中讨论,却忽视了从家庭内部开始的分析。这一点女性主义是做的很好的,最有名的就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家务劳动争论。这些东西很值得我们去研究。另一个重要的点是,居于象牙塔中的学生对阶级矛盾是很难有所体会的,但对于性别矛盾这一可以实实在在接触到的矛盾则不然。对女性主义的分析会让更多人能有认同感。通过女性主义的理论分析和实践运动,也可以吸收一部分进步的女性主义积极分子。同时通过女性主义,我们在分析批判矛盾的能力这一块也可以得到有益的锻炼。
三类功能中的第一位,宣传功能。宣传的意义不言而喻。要积极和文化领域的资产阶级法权作斗争,反对资产阶级的文化占领。学生主体并没有被放在一个不得不”抉择”的处境当中,但不意味着将来不会。我们该做的就是向他们分享这条道路,这条实践的道路。我们并非要拉他们走这条路,或者”启蒙”他们走这条道路。弥赛亚主义是不可取的,我们不是救世主。我们仅仅是揭示:除了躺平的消极抵抗以外,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揭示也并非是通过传教士般的传道,而是身体力行。你得通过你自己的生活模式,你的言行举止去告诉其他人,还有这样一条路,它是丰满的,它是生动的,得用你自己的实践去帮助他人,而不是问他们”敢不敢读经”。这也是为什么我们需要生活性,以及哲学社成员要在生活实践上和神友切割,拒绝被归类为跟他们一类的人。
游戏功能则可以视为对应着后结构主义者所说的”私密的反抗”。席勒说凡是游戏的人都是真正的人,凡是真正的人都是游戏的人。游戏说是艺术起源学说的一种,游戏一方面,是由于人类的过剩精力;另一方面,是人将这种过剩的精力运用到没有实际效用、没有功利目的的活动中,体现为一种自由的”游戏”。为什么”游戏”,或者说这种”冲动”是一种反叛呢?因为应试教育体系要你做的恰恰不就是”工作”也就是不游戏吗?它要求你做任何事情都要从功利和效用的角度出发,要求你”理性思考”,做什么都要思考值不值得。同时它逼迫你去”工作”。这样,仅仅是”不工作”,或者说躺平,其实就已经是一种反叛了。对于学生来说,这种游戏反叛在我看来是比有弥赛亚情结的宏大反叛更有用的也更实际的。因此,我们不能把哲学社建设成一个死读书,读死书的地方,必须把哲学社建设成玩耍的地方。有条件的情况下,在游戏活动中,把社团活动教室的课桌全部搞散,把原有的,自神圣的教室秩序全部搞乱,正如齐泽克所说的”天上大乱”。别把哲学社搞的太”正经”,乱一点更好。
进修功能,无非就是大家一起学习,也不要搞成经院哲学一样的经书讨论会,大家一起读书,一起讨论谁谁谁的理论都是好的。学习的内容也不要仅限于那些传统的马克思主义理论家,可以看看后现代主义之类的。甚至未必要和哲学有关,你学学兵击,学学乐理,然后调首钢丝的v曲(不是),或者和社员们一起出去玩出去看电影,也都是好的。要记得,哲学社只是个名号,本质上还是我们进行的一种新型社会关系的实践。
实践性在四种姿态中具有首要性。哲学社学习哲学绝对是为了投入到社会实践中,而不是花架子,或者说文青的装饰。必须明确,我们的哲学学习是为了无产阶级大众的实践,这点要告知任何想来哲学社学习花拳绣脚的知识分子或者小资文青。当然也没必要把他们赶出去,给他们听,也给他们交流,也给他们被批评的机会(笑)。我们不要把哲学社建设成一言堂,或者说收费演唱会,只不过把门票从钱换成了某种属性(比方说”左壬”的身份,或者某些声明)。
平等性指的是智力的平等性。哲学社应该做朗西埃口中的”无知的教师”。对于朗西埃感兴趣的同志可以去了解一下《无知的教师》这本书。这里我们简单地总结朗西埃的观点就是:不要预设老师比学生多知道些什么,无知恰恰是在这种预设的距离中产生的。平等不是我们的终点而是我们的出发点,视平等为终点,无异于苏联笑话中的那个”共产主义已经出现在了地平线上”。我们要承认自己的无知,我们每个人之所以为互相的老师,是因为我们都承认自己的无知,我们作为同志一同在学习的大道上互相勉励和前进。不要觉得社长或者说理论好的人”智力比我高”,没有这回事,社长也不要以此自居。
反思性比较直白,哲学社要不断反思自己的实践,也要不断反思指导自己实践的理论(包括我的这篇文章)。这种反思一定要带来”问题”,带来我们原有视域的爆炸,要看到我们曾经看不到的存在。
可能有些同志会好奇,你不是讲要反叛吗,为什么还要强调”应试性”。在现阶段,我们能够取得尽可能多的社会资源的手段就只有应试,无论这个社会资源是知识还是人脉。我们要积极应试,尽可能多地取得好的社会资源,必要时可以舍弃一部分社团实践。这些资源所能帮助到的将来的我们的社会实践是比社团实践要更重要的。哲学社坚决不要搞什么”资产阶级学业的批判”,更不能强迫哲学社成员放弃学业,这是对我们同志人生的耽误和不尊重。我们要有自知之明,哲学社算个什么东西,无非是搞点反叛幻想,最多当成我们生活的一部分,如果连哲学社这种不入流的反叛,都要让人牺牲自己的生活的话,那”真正的”革命又要人牺牲些什么呢?
到这里,“一二三四”原则基本就算结束了,接下来我会结合其他一些同志的哲学社实践来讲讲具体的办社经验,以期给到一些实在的帮助。
具体办社经验
一,考察学校环境
很多学校是不给搞社团的,面对这种不可抗的因素,我们只能专心转向应试。对于能搞社团的学校,我们也要考察一下,这些社团究竟是学校为了在宣传上”丰富学校生活”的摆设,还是相对地给到学生自由的东西。笔者所在的学校是有相对自由的社团活动的,不过学校也有宣传上的需求,哲学社这样一个相对正式的名号,也有利于通过学校的审核。对于不同的学校,我们可以注册不同的社团类型,哲学社也好,历史学社也好,社科学社也好,看学校的具体情况。
另一个要考察的情况是你所在的学校同志数量的多少,最好保证你一开始能联系到的同志有五个左右,这些人是办社的基础,人太少了是办不起来社团的。如果没有这么多,那最好先想办法联系更多的同志。
二,申请建社
笔者所在的学校申请建设需要得到班主任同意,如果你所在的学校也有这种制度,这边建议跟其他想要建设社团的同学交流一下看看谁的班主任比较开放,由他来担任第一届社长。
有的学校还需要指导老师。有些是团委分配只能看运气,有些可以自己选的,就选懒一点的老师挂个名,免得跟指导老师发生意见冲突。
三,社名社徽
社名社徽可以适当添加左翼元素,主打的就是一个符号化,这样也便于其他有入社意愿的同学识别。但是不能拿鉴证梗,什么小王波波这些还是算了。
四,社团干部
社团干部尽量选择组织能力强,抗压能力强的同学,不要让非左翼担任社团干部。社团干部保持在两到三位比较合适,可以细分一下,负责组织的,负责宣传的,等等。社团架构并不十分重要,不需要过分纠结,也不需要过分设计。
五,社团招新/宣传
笔者所在的学校的社团招新是有一个专门的时间提供给所有社团摆摊,然后同学去逛每个社团的摊位。你的建社班子里最好要有一个放的开的同学由他来组织宣传招新,显眼包是最好的。
在招新对象上,我们欢迎所有同学,没有必要搞什么资格进社,也没有必要搞什么出题进社,这只会让别的同学对社团产生畏难心理,从而产生隔与疏离。面向所有同学招新,这也是我们”一二三四”原则中平等性的具体体现。
六,社团内活动
社团活动的话,可以组织理论讲座(可以面向全校同学),也可以组织社团内的学习,也可以组织一些去中心化的交流讨论会。活动的主题可以结合一些时事,比方说在巴以战争爆发的时候笔者就组织过相关的讨论会。同时时事主题也能起到我在宣传功能那一章提到的效果。我们通过不断地分析生活的政治性历史性,从而让周围的同学意识到生活和政治之间的联系,让他们知道,哦原来政治就在我的生活中。这样来建立起最基本的政治意识。
七,社团公关
谨记最好的公关就是不需要公关。
社长要及时调理好社团内成员的各种矛盾和与其他社团的关系,尽可能和大多数社团都搞好关系。如果学校对于哲学社搞的活动有意见(比方说笔者曾经就因搞女性主义交流会被校领导警告说”女性主义是境外势力”了),就拿马列毛和社会主义当挡箭牌。况且我们本来就是站在马克思主义的立场上的,本来就是占理的。当然面对校方的强硬态度,我们还是需要摆一些相对顺从的表情的。
八,社团间活动
可以和同城的其他社团取得联系,并且多出来活动加强社团间的联系。
社团间活动最好不要太张扬,一般来说学校并不希望看到社团和外校的社团有联系。
九,换届选举
由于写下这篇文章时笔者所创办的社团还未经历过换届,故在此咨询了一位有过社团领导经验的同志,以下是他的建议:


十,大型活动
在学校的一些大型活动比如运动会中,社团可以组织一些义卖,义卖商品可以卖一些主题帆布袋,卖一些书或者卖一些徽章海报,等等。
笔者还进行过的一种尝试是旧书摊义卖,活动形式就是讲同学读过以后不需要的旧书拿出来进行出售,标价由书的主人来定并由负责义卖的社员进行登记,登记内容包含:书名+出书价格+新旧程度(有无勾画和名字)+出书者本人同意出售的签名(要明确告知出书者活动的内容)。社团从售价中抽取一定的摊位费,实践下来这种组织形式效果很好,在广大老师同学中风评也很好。
至于文艺汇演等演出类活动,笔者对此经验不足,只能等其他同志的实践来补充这一部分了。
文章到这里也基本结尾了,如果这篇小文可以为各位同志的实践起到帮助,那是笔者再期望不过的了。最后,十分感谢屏幕前的你能够阅读这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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