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社的伦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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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学社的伦理

作者:xyy
备注:此文为赤翎哲学社为参与者推荐的内部推荐必读读物,但你可以完全反对。


一、哲学社具有伦理性#

哲学社具有伦理性,伦理问题是哲学社的基本问题,同样也是一个实践问题。我们并不是在实践之外讨论这些问题,而是在实践之中讨论这些问题——哪怕实践具有或只有表演性质。
伦理的根基不得不建立在一种无根据的无条件相信之上,在最后的最后,情况会是如此。在一切都揭示之后,我们才会明白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它总是迂回的。
这种相信大体如下:我相信任何人都必须,从而才可以成为自己的主人。

这种相信是双重的双重:
首先,我相信我自己相信某事,继而我相信任何人都必须,从而才可以成为自己的主人。
其次,每一个人的解放是所有人解放的刚性要求,所有人的解放是每一个人解放的前提条件。这是一个对等循环。
也就是说,我只有相信他者必须,也从而可以成为自己的主人,为自己负责,我才能相信自己也是如此;同时,我必须自行成为自己的主人,没有任何人可以代劳,无人可替我负责。如果我不能做到,那么别人又如何做到?

进而,这要求我们将他者视为真正的他者,即使我们不这样做,他者也自行成为并向我们证明这一点,我们也无法从他者那里剥夺走本就只属于他者的东西。那些东西自行归返给本就拥有他的人,以武器的批判为形式。
也就是说,我们不能真正代替他者去追求解放。不能这样做,也实际上做不到。

同时,我们自己也无人可代劳,绝对担保当然存在,但无任何东西可为绝对担保而担保。
也就是说,或许我们可以担保些什么,但在这种担保背后,没有任何对担保的担保。

伦理是一种自由选择的强迫,强迫性的必须为可能性的可以打开局面,化不可能为可能。但你到底要做什么,那是独属于你的问题,无人能够剥夺。

二、伦理不具备纯洁性#

伦理并不纯洁。如果说某某在实际上是某某的共犯,那么伦理是首当其冲的那个头号共犯,并且是完全自觉的共犯,于是就是最大的共犯。
伦理的前提与自觉就是不存在纯洁性可言。

这是一个复杂问题,现在尝试在较短篇幅内简要说明。
一方面,在实际的事务中,我们发现并承认纯洁性是一种虚拟。
在热月政变中罗伯斯庇尔拒绝签字发动巴黎群众起义并将他从包围中解除,不可腐蚀者的担忧在于,这种行为会对革命的纯洁性产生不可逆的玷污,短期来看或许可以解决面前的问题,但长远来看是弊大于利的。
但长远来看我们需要先到得了长远那天,某些短视者并不如想象中愚蠢。
秦末农民起义的浪潮中,陈涉吴广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几乎同时写下“大楚兴,陈涉王”,问题不在于是否背叛了他们的理想,而在于起义会不会在下一秒就被扼杀。

不可腐蚀者的问题不在于“太过理想主义,脱离现实”,恰恰相反,他完全不够理想主义。
为了自己的理想,必须承认理想所带来的意料之外,甚至是我们根本不想要的可怕结果——武器的批判。如果我们认为这不是我们的理想所带来的可怕结果,或者拒绝承认,那么我们才真正背叛了理想。

同样存在另一种对理想的背叛,那就是完全接受了理想所带来的可怕结果,并认为其是正当的。我们承认总会有这样那样的,理想所带来的糟糕结果,但我们也拒绝推卸自己的责任。

我们的一切决定,归根到底是我们自己的决定,而不能把伦理责任推卸给他人或他物。
一旦我们进行某种伦理责任的推卸,哪怕只是一小点,那么我们就在任何意义上都是完全不具备任何伦理性的。这里遵循全或无的逻辑。
这是伦理和实践者的唯一尊严。

另一方面,如果存在着某种轮回往复,或是黑格尔的终极怪物,我们既要承认,也要拒绝。
一种对于资本主义的反对总是被资本主义编码为新的商品,甚至反资本主义本身或剩余本身都以迂回的方式沦为某种畅销品。我们承认存在着这样的循环往复,但同样也拒绝接受它,对于那些认为“这仍然还是某种资本主义的商品,实质上是资本主义的共犯”,我们的回应是:“对,或许无一幸免,但那又怎样?”

三、去返#

去返是双重的双重,一方面它是一个否定,另一方面它是一个返还。
而双重的双重意味着,它同样

  • 一边是武器的批判,“塞翁失马”,我们莫名其妙丢失了某物,然后又莫名其妙地返回了另一个莫名其妙的东西;甚至这个东西我们根本不想要。即使我们一开始就试图得到这个“另一个莫名其妙的东西”,它也会返还“另一个的另一个”。不存在某种办法让我们提前确定返还的到底是什么,我们也无法拒绝,直到这一切结束,我们才会明白返还的到底是什么。
  • 另一边是批判的武器,“此时此刻我绝望地发现,保存甚至生产你的唯一办法居然是将你彻底砸碎”,“沉掉,统统沉掉,这些革命的武器正在破坏革命”。 批判的武器总是会和武器的批判相互遭遇。

当人类自以为掌握了钢铁和大炮,进而自以为掌握了某种批判的武器时,钢铁和大炮就会对人类实行武器的批判,亲自告诉人类到底什么才是真理。

四、哲学社的探索与要求#

哲学社是一种探索,并且在承认探索所得的基础上仍然坚持探索,哪怕得到的是我们完全不想要的结果,我们仍然予以承认,并且固执地坚持探索。
这是一种愚蠢的固执,某种程度上真的只有足够愚蠢地相信自己理想的人,才能继续。

同时由于哲学社的伦理性,所以会产生如下要求:

  • 对自己负责,对自己的理想负责,对自己的言行负责;
  • 对他人负责,即使所有人都压根不关心你和你所关心的一切,无条件相信任何人都必须,也就可以为自己负责,即使无法证明或在根本上被证伪,也要如此无条件相信;
  • 对作为探索的哲学社负责。

但是,需要注意的是,哲学社到底要探索什么,那是作为参与者的你的问题。

五、伦理终究不是一种道德#

伦理和道德终究不是一个东西。
道德关乎某种普遍的公共原则,而伦理是私人化的。
这也就意味着,伦理并不能拿去当作武器去审判他人。伦理处理的终究是“到底怎样才算对自己负责”的问题;它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对自己负责。而之后或之前所阐述的,如果你认为那不是对自己负责,那么你就完全可以反对。
如果伦理中真有某种“普遍性”或“共同体”,那么也只会是在彻底的私人化后迂回中出现的,最低限度的普遍性或共同体,对于这种普遍性或共同体,仍在探索,目前以哲学社为形式而表现为一种或许有可能的可能性。

六、伦理是一个实践问题,但是深呼吸,放轻松#

伦理是一个实践问题,在实践中才有伦理性的存在。
所以伦理不能脱离实践。
在实践中,必然遭遇各种问题,武器的批判,我们根本不想要的东西,进而产生各种各样的怀疑。这些怀疑是必要的,无条件的相信并不因嘴上说说就真的是某种无条件的相信。
同样的,无条件的相信也意味着,人终究要靠自己而为自己负责。在这里不存在真正的指引,对他人的救赎,这终究是每个人自己的问题。同时这也不意味着对他人的冷漠,而是深切的热忱。

金星在中国古代同时具有至少两个名字,朝为启明暮为昏。究竟如何对待他人,对待他或她或它,恰恰就是一个需要不断探索的问题,时而启明,时而昏。探索并不以探索的结果为终极目的,而是以探索本身为终极目的,或明或昏都是探索的一环,但同时我个人还是拒绝对那些昏暗说一句没办法就草草了事。

所以放轻松,哪怕实践本身从根本上被证实为虚假,哪怕它具有表演性质或是纯粹的表演等等,哪怕它的结果全都是一些我们根本不想要的东西,哪怕它是某种灾难或邪恶的共犯,哪怕它导致了毁灭或它本身被毁灭,但实践依旧是肯定性的,不过它的肯定并不是直接表面的,而是迂回深沉的。

七、赤翎哲学社目前的探索结果与方向#

接下来简要说明一下赤翎哲学社的现状,以供参考。截至日期为2026年7月19日。

(一)赤翎哲学社的现状#

笔者并非赤翎哲学社的创始人,所知不多,只能讨论自己知道的东西。
赤翎哲学社目前群内主要分为较为活跃的,和不怎么活跃甚至一句话没说过的成员。前者是极少数。哲学社本身也呈现出断断续续的活跃或沉寂。
昆明地区的重点高中内原本有着多个哲学社,但只局限于重点高中之内,曾经尝试过向普通高中等发展,但失败。众多哲学社也同时因内部缺陷和外部动荡而消散,赤翎哲学社与星耀的幽灵哲学社是目前唯二真正仅剩的哲学社团,吸收了一些原本其它哲学社团的成员。目前仍希望能和其它高中的学生产生联系。

(二)哲学社的结构性困境和应对方案#

已知范围内的哲学社从建立之初就面对着一种结构性困境,那便是对哲学社感兴趣并有相关探索欲的学生少之又少,这不是哲学社本身足以改变的,这种困境产生出诸多问题。
首先是事关生死存亡的哲学社继承问题,高中社团一般一届学生只担任一年社长,每年都要更新换代,但是找到真正对哲学社感兴趣且有动力探索的人极为困难,许多其它哲社都因此而消亡。我们大致清楚原因在于哲学本身的困难性,非大众性,和高中环境等等,但对此我们难以解决。
为了处理这一生死存亡的问题,许多哲社都有自己的应对方案,大致如下:

  1. 积极招新,争取招到更多新的社员,并希望在这之中有人能对哲学社产生兴趣和动力;但这一方案实际上连缓解问题都十分困难,不过积极招新仍是必须且基础的,我们必须和我们身处相似环境的人产生更多联系,有更多的了解。探索虽是私人化的,但却不是闭门造车。在如何积极招新上,我们也仍然在持续探索,并不强制每位参与者都必须像是推销一般推广哲学社。

  2. 发展甚至转向线上,与其它哲学社联合互助;这一方案在实施上十分困难,首先是因为其它的哲学社基本已经消亡,在曾经提出的时候也主要聚焦于弱势社团的联合互助,但因其它原因未能实施,并且转向线上意味着线下招新更为困难,甚至放弃线下招新,没有新成员的哲学社只会走向逐渐消亡。其次哲学社的平均理论和互联网传播水平较差,并且也并不喜欢推销自己,受众面不广。

  3. 努力举办更多且更高质量的社团活动,力求在社团活动中让参与者感受到哲学社的魅力。这仍然无法解决甚至缓解问题,某种程度上我们发现,对哲社根本不感兴趣的人,无论如何也无法使其成为哲学社的参与者,但做到更多更好也同样必要且基础,力求更好是哲学社的伦理性所发展出的要求,通过更好的社团活动和更好的哲学社,争取为他人负责。

  4. 一校哲学社向多校招新,线上与线下并行。这是仍在探索中的方案,但其并不能解决问题,哲学社的建设者在自己学校建设哲学社,进行探索,哲学社之间相互交流才是理想状态。它校学生在不是自己学校的哲学社之中,能参与的社团活动少之又少,学生个人与个人之间的交流也相对较少,阻力更大,我们仍在试图通过假期的线上线下活动来尝试改善这一局面。

  5. 往届学生协助或遥控哲学社。这一方案需要往届学生有闲暇时间并且仍对哲学社怀揣热情,但存在着很多缺陷。首先是往届学生相较本届学生在参与社团方面的阻力更大,无法完全代劳。其次是该行为具有不可绕过的“正当性”问题,虽然这是出于现状而不得不为之的操作,但仍有可能存在各种隐患,譬如本届学生觉得往届学生指手画脚,指导欲望太强。对此我们只能多做事,做实事,办好事。但实际上对于实事和好事的定义和理解可能各不相同。

  6. 积极寻找,“培养”,可能对哲学社有兴趣的人。这一方案是目前主要探索并实践的方案。在这里必须讲清楚“培养”是怎么一回事。首先,它的培养主要和限制于“对哲学和哲学社探索”的兴趣方面,培养一种兴趣是困难的,我们尝试用理论本身的各种方面去试图进行这种对兴趣和动力的培养,而并不意味着必须接受对方所说的话或理论。其次,这种培养的发生场域主要在个人与个人的交流之间,而不是公开的上课,也不是私下的传道,只是一种对启发的尝试。之所以选择以个人和个人的交流为形式,是因为目前认为个人与个人的具体交流比公开的讨论有更多内容,相对更加开放一些。但也需要澄清的是,我们并不是某种多元文化主义,对开放性和多元性的直接占有会造成更深沉和彻底的封闭。

以上就是目前大致所有哲学社应对生死存亡问题的的处理方案。同时在更广泛的方面,面向较为沉默甚至对哲学社压根不感兴趣的学生,我们也负有伦理责任。他们虽然沉默,但极为重要。如何对他们负责,到底什么才算真正的负责,也是需要不断探索的问题。

(三)作为模式倡导的大象译站#

作为大象译站的实际发起人,我来写这个似乎最为合适不过。这里的写法要稍作改动。
我的外语水平和理论水平都十分有限,起先开始翻译《精神现象学》的动机主要是,首先,我觉得现有的汉译本太难读了,尤其是比较老的译本,而最容易获取的反而是这种老译本,这造成了很多不必要的困难;其次,我想借助这个工作提升我自己的外语水平,而不是等到外语水平达到某种程度后才开始,因为我认为某种程度上学习的方法之一就是不管不顾直接开始;然后,我想通过这个行为本身,和对这种行为虽然断断续续但好歹还算是在坚持的执着,尝试启发他人,虽然这样会被启发的人可能现在和今后都不存在,假使存在我估计也不知道。而且也不知道到底启发出了什么。

如果真的有翻完的一天,我会想办法让它能传播出去,但最好是非商业的。这一译本归根结底是民间自发无偿译本,质量很难说能够超越现有译本,在翻译时也时常进行对照参考,我只能竭尽全力,对其,也是对我自己的简单理想负起责任。

我们的行为会对他人产生不可测的影响,甚至是关键影响,而这些影响说不定会某日去而复返加之我们自己身上。正因如此我一直思考究竟什么才算是对自己和对他人的负责。
必须承认的是,有一些事情确实是没有办法的,有些东西又是无法改变的,我从任何意义上都不是太阳,弥赛亚或者别的什么先知之类的东西。但不因如此我就选择对那些我做不到的事情轻描淡写说一句“没办法事情就是这样”于是草草了事,我宁愿耿耿于怀,并不执着于按我的想法而改变他人,而是执着于我到底有没有做到对他人和对自己的负责。

所以对大象译站这种模式的倡导,也是基于以上动机而延伸的。

那么大象译站现在的模式,由于这归根结底是我自己所选择的工作,所以主要是我进行翻译,受邀或以其他方式加入其中的人进行校对,纠正,评论。我根据这些进行修改。在翻译获得一定的阶段性成果之后,便会在哲社内部进行分享,并且这会持续进行,分享的内容大致有:

  1. 介绍我翻译的方法,和其它译本的具体区别
  2. 尝试解释我所理解到的黑格尔是如何在某一具体段落进行操作的
  3. 在明确声明和区分的前提下,提出我的看法

大象译站的倡导不在于加入大象译站,而是大家追问和追寻自己想做的事情,并且想办法去做。实际上和实现某一目标相比,做的过程更加丰富。在这一过程中可能需要他人的帮助,或者是支持等等,在这一过程中尝试探寻个人与个人之间的独有联系。这或许也是目前,在我的看法里,哲学社的探索方向。

以上,没有别的要说了。
手动BGM:虫儿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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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赤翎FlameFeather
发布于
2026-0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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